昌榮
關燈
小
中
大
昌榮
黎明前的戈壁灘朔風呼嘯，細碎砂石如利箭拍打在鐵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賀臨勒住戰馬，立於沙丘之巔，玄鐵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冷峻如霜。他緩緩抽出腰間橫刀，刀身與鞘口摩擦，清越的龍吟劃破死寂的夜。
“小將軍，地圖不全，貿然攻城怕是有埋伏！”副將陳鋒急聲勸阻，滿臉憂慮。
賀臨充耳不聞，那封和親書上刺眼的字句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裴晗月如春光般的笑顏浮現在眼前，每一寸都是紮在心間的匕首。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即便萬劫不覆，也絕不後悔。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如離弦之箭沖向城墻：“殺！”
寅時三刻，第一支火箭劃破夜空。城頭瞬間亮起無數火把，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箭雨傾瀉而下，密集得連月光都被遮蔽。樓蘭守軍早有防備，城頭弓弩齊發，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賀臨揮刀格擋，刀光如雪，箭簇撞在鎧甲上擦出火星，卻擋不住他如戰神般的步伐。
月光爬上城頭時，第一隊雲梯已搭上夯土墻。賀臨踩著前人的肩膀躍上垛口，彎刀如閃電劈斷迎面刺來的長矛，鐵屑飛濺進左眼，鹹腥的血混著沙塵糊住睫毛，他卻渾然不覺。
“破門！”他的厲喝穿透硝煙，身後沖車轟然撞向城門，木屑飛濺，塵土飛揚。
沖車撞開城門的瞬間，賀臨心中警鈴大作。本該喧囂的街巷死一般寂靜，唯有風沙在斷壁殘垣間嗚咽，仿佛死神的低語。他猛地勒住戰馬，馬蹄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火星四濺。
“賀小將軍，久仰大名。”慵懶的嗓音從城樓飄下，帶著幾分挑釁。奎寧斜倚在雉堞旁，金線刺繡的錦袍在晨光中流淌著妖異的光澤，說不出的邪魅。
他面容俊美如妖，唇角噙著譏諷的笑：“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閉嘴！”賀臨刀鋒直指，眼中怒火熊熊，“今日取你首級，祭我大梁戰旗！”
奎寧輕笑，突然振臂一揮。兩側屋頂瞬間冒出數百弓弩手，箭矢寒光閃爍，如毒蛇吐信，對準了賀臨的三千鐵騎。
“放箭！”
箭如暴雨傾盆，賀臨揮刀如電，刀鋒劃出銀亮弧光，將襲向面門的箭矢盡數斬落，動作行雲流水，盡顯大將之風。
“圓陣！”吼聲撕心裂肺，震得人耳膜生疼。騎兵們迅速收縮，如銅墻鐵壁，將受傷的同袍護在中間。第一波毒箭襲來，三匹戰馬哀鳴著倒地，口鼻噴出黑血，觸目驚心。
“將軍！我們快守不住了！”陳鋒低吼，戰馬已被射倒，他持盾擋在賀臨身前，眼中滿是決絕。
賀臨咬牙，眼中血絲密布，宛如困獸：“殺出去！”
然而，樓蘭騎兵從四面八方湧來，鐵蹄踏地，沙塵飛揚，如黑雲壓城。賀臨的部隊被逼入窄巷，退無可退，情勢岌岌可危。
奎寧站在高處睥睨著這一切，悠然把玩著一把鑲寶石的彎刀，眼中滿是得意：“賀臨，你若降我，讓昭寧公主乖乖嫁給我，或許我能饒你一命。”
“做夢！”賀臨冷笑，刀鋒染血，戰意更盛，聲音如鋼鐵般堅定，“我賀臨寧可戰死，也絕不讓你碰裴晗月分毫！”
就在樓蘭騎兵即將合圍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
東城墻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段城墻如積木般坍塌，煙塵中，大梁的玄色軍旗赫然醒目，獵獵作響。
“臭小子，給老子撐住！”
熟悉的聲音傳來，賀臨猛地擡頭——賀勇一身銀甲，如天神下凡，戰馬踏破煙塵，身後黑壓壓的鐵騎如洪流般湧入城內，氣勢磅礴。
“爹？！”賀臨震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賀勇策馬沖至他身旁，刀鋒一揮，如切瓜砍菜般斬落兩名樓蘭騎兵，動作幹脆利落：“地圖已全，皇上命我馳援！現在樓蘭城外已被我大梁士兵層層包圍，爾等樓蘭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奎寧臉色驟然變得煞白，難以置信那幅沾染了曼陀羅花粉的地圖竟能如此快地被修覆，他搖著頭：“不可能！你們手中的地圖明明——”
“明明被藥水毀了？奎寧王子可別忘了，我們大梁有的是技藝高超的畫師，亦有的是英勇無畏的將士，怎會破不了你們樓蘭這些雕蟲小技！正義永遠不會缺席！”賀勇的聲音冷冷傳來，如冰錐刺骨。他立於戰車之上，手中展開的羊皮地圖清晰標註著樓蘭每一條密道、每一處伏兵點，宛如制勝法寶。
“殺！”眾將士齊聲怒吼，揮刀直指奎寧，聲震天地。
大梁鐵騎勢如破竹，如秋風掃落葉，樓蘭守軍節節敗退。奎寧見大勢已去，翻身上馬欲逃，卻被賀臨一箭射中馬腿，狼狽摔落，如喪家之犬。
賀臨大步上前，染血的刀鋒抵住奎寧咽喉，眼中滿是輕蔑：“你，也配求娶她？”
奎寧身負重傷，已是奄奄一息，唇邊卻依舊掛著一絲不甘心的笑：“你贏了，你可以得到她了。”
“不。我殺你不是為了得到她，是為了保護她。”賀臨如星子般閃耀的眼眸裏盛滿了溫柔。
“愛不是掠奪與占有，是守護與奉獻。”
聞言，奎寧面如死灰，再無之前的囂張跋扈，他那貪婪的癡心妄想與搶掠的殘暴不仁終究是在這血流成河與兵荒馬亂中灰飛煙滅。
三日後，大梁軍隊大獲全勝，樓蘭王城陷落，凱歌高奏。
————
勤政殿上，賀臨卸甲跪伏。染血的戰袍鋪展在漢白玉地面上，像一片雕零的楓葉。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是未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
“微臣擅自調兵，罪該萬死，還請皇上降罪。"
鎏金禦座上的皇帝摩挲著龍紋扶手，忽然輕笑一聲，驚得殿角銅鶴香爐裏的沈香灰簌簌落下。
"賀小將軍可知，這些天晗月日日跪在佛堂前，為你誦經祈福，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皇帝指尖輕叩扶手，"朕看啊，若朕不赦你，她便能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聞言，賀臨心中湧上一股酸澀。那日他不告而別，一意孤行地率兵出征，做足了再也見不到她的準備，如今他凱旋而歸，絕不會再讓她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朕思來想去..."玄色龍袖一展，明黃聖旨嘩啦垂落，"就罰你做晗月的駙馬，護她一世周全。"
賀臨猛地擡頭，牽動肋下傷口也渾然不覺。聖旨卷軸滾到跟前時，他方才從怔楞中回過了神，他雙手顫抖著擎起聖旨，沈甸甸的分量正如他此刻的心，被激動與喜悅裝得滿滿當當。他恍然發覺原來這紙卷軸，一句賜婚，那個人，是他期待了如此之久的。
“微臣..."喉結滾動數次，終是重重叩首，"領旨謝恩。"
殿外傳來環佩叮當，透過十二疏琉璃屏風，隱約可見一抹鵝黃身影正提著裙擺，在廊柱後躲躲閃閃。皇帝擺擺手，笑意浸透了聲音：
“去吧，你未婚妻等急了。"
“是，微臣告退。”賀臨拱手道。
賀臨邁出勤政殿時，鎏金屋檐上恰好落下一只喜鵲，朱紅的喙裏銜著半片早開的杏花，陽光穿透雲層，將他鎧甲上未凈的血跡照得發亮。
"賀臨哥哥……"
裴晗月提著鵝黃裙擺從廊柱後轉出來，發間金絲蝴蝶簪的翅膀顫得厲害。她剛要跑上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剎住腳步，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倒是站在她身後的商綰一輕笑出聲，月白裙裾被穿堂風吹得漣漪般蕩開。
“該改口叫駙馬了。"裴玄策撫平太子常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腰間玉佩卻洩露了情緒似的輕輕晃動。他伸手替裴晗月扶正歪掉的珠花，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賀臨的耳根突然燒了起來。盼望了許久的願望終於實現，反倒讓他有些不知怎麽面對裴晗月，他下意識不自然去摸腰間的刀，卻忘了方才卸甲時佩刀也解了，摸了個空。
這個尷尬的動作惹得裴昀之挑眉，他今日穿了靛藍常服，眼裏噙著明晃晃的戲謔，輕笑道：“一想到以後賀小將軍該改口叫我小皇叔，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恭喜公主與小將軍，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商綰一淺淺笑著，眼中盛滿了甜意。
裴晗月突然一把拽住賀臨的腕甲，金屬冰冷的觸感讓她縮了縮手指，卻沒松開。
"我們...我們去看看禦花園的杏花..."白皙的臉蛋越發緋紅，聲音也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吞進了肚子裏。
“好。”賀臨垂下眸，聲音溫柔得如一池春水。
待那對身影消失在朱紅宮墻拐角，商綰一斂了笑意：“皇上還在等我進去，便先失陪了。”她將一縷散發別到耳後，向裴玄策和裴昀之福了福身，便踏進勤政殿。
一別兩月，女子容貌氣度、聰明才智絲毫未改，更勝從前，想來此時皇上召見，是為了褒揚讚賞商綰一此次修覆樓蘭地圖之舉。
想到這裏，裴玄策不禁垂下眸，眼底溢出一抹欣慰，卻也帶著些苦澀。
面部不經意流淌的情緒，身側的裴昀之盡收眼底，他勾唇一笑，說道：“有些日子未見皇嫂了，太子殿下可願意陪微臣去坤寧宮探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黎明前的戈壁灘朔風呼嘯，細碎砂石如利箭拍打在鐵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賀臨勒住戰馬，立於沙丘之巔，玄鐵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寒光，冷峻如霜。他緩緩抽出腰間橫刀，刀身與鞘口摩擦，清越的龍吟劃破死寂的夜。
“小將軍，地圖不全，貿然攻城怕是有埋伏！”副將陳鋒急聲勸阻，滿臉憂慮。
賀臨充耳不聞，那封和親書上刺眼的字句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裴晗月如春光般的笑顏浮現在眼前，每一寸都是紮在心間的匕首。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即便萬劫不覆，也絕不後悔。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如離弦之箭沖向城墻：“殺！”
寅時三刻，第一支火箭劃破夜空。城頭瞬間亮起無數火把，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箭雨傾瀉而下，密集得連月光都被遮蔽。樓蘭守軍早有防備，城頭弓弩齊發，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賀臨揮刀格擋，刀光如雪，箭簇撞在鎧甲上擦出火星，卻擋不住他如戰神般的步伐。
月光爬上城頭時，第一隊雲梯已搭上夯土墻。賀臨踩著前人的肩膀躍上垛口，彎刀如閃電劈斷迎面刺來的長矛，鐵屑飛濺進左眼，鹹腥的血混著沙塵糊住睫毛，他卻渾然不覺。
“破門！”他的厲喝穿透硝煙，身後沖車轟然撞向城門，木屑飛濺，塵土飛揚。
沖車撞開城門的瞬間，賀臨心中警鈴大作。本該喧囂的街巷死一般寂靜，唯有風沙在斷壁殘垣間嗚咽，仿佛死神的低語。他猛地勒住戰馬，馬蹄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火星四濺。
“賀小將軍，久仰大名。”慵懶的嗓音從城樓飄下，帶著幾分挑釁。奎寧斜倚在雉堞旁，金線刺繡的錦袍在晨光中流淌著妖異的光澤，說不出的邪魅。
他面容俊美如妖，唇角噙著譏諷的笑：“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閉嘴！”賀臨刀鋒直指，眼中怒火熊熊，“今日取你首級，祭我大梁戰旗！”
奎寧輕笑，突然振臂一揮。兩側屋頂瞬間冒出數百弓弩手，箭矢寒光閃爍，如毒蛇吐信，對準了賀臨的三千鐵騎。
“放箭！”
箭如暴雨傾盆，賀臨揮刀如電，刀鋒劃出銀亮弧光，將襲向面門的箭矢盡數斬落，動作行雲流水，盡顯大將之風。
“圓陣！”吼聲撕心裂肺，震得人耳膜生疼。騎兵們迅速收縮，如銅墻鐵壁，將受傷的同袍護在中間。第一波毒箭襲來，三匹戰馬哀鳴著倒地，口鼻噴出黑血，觸目驚心。
“將軍！我們快守不住了！”陳鋒低吼，戰馬已被射倒，他持盾擋在賀臨身前，眼中滿是決絕。
賀臨咬牙，眼中血絲密布，宛如困獸：“殺出去！”
然而，樓蘭騎兵從四面八方湧來，鐵蹄踏地，沙塵飛揚，如黑雲壓城。賀臨的部隊被逼入窄巷，退無可退，情勢岌岌可危。
奎寧站在高處睥睨著這一切，悠然把玩著一把鑲寶石的彎刀，眼中滿是得意：“賀臨，你若降我，讓昭寧公主乖乖嫁給我，或許我能饒你一命。”
“做夢！”賀臨冷笑，刀鋒染血，戰意更盛，聲音如鋼鐵般堅定，“我賀臨寧可戰死，也絕不讓你碰裴晗月分毫！”
就在樓蘭騎兵即將合圍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
東城墻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段城墻如積木般坍塌，煙塵中，大梁的玄色軍旗赫然醒目，獵獵作響。
“臭小子，給老子撐住！”
熟悉的聲音傳來，賀臨猛地擡頭——賀勇一身銀甲，如天神下凡，戰馬踏破煙塵，身後黑壓壓的鐵騎如洪流般湧入城內，氣勢磅礴。
“爹？！”賀臨震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賀勇策馬沖至他身旁，刀鋒一揮，如切瓜砍菜般斬落兩名樓蘭騎兵，動作幹脆利落：“地圖已全，皇上命我馳援！現在樓蘭城外已被我大梁士兵層層包圍，爾等樓蘭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奎寧臉色驟然變得煞白，難以置信那幅沾染了曼陀羅花粉的地圖竟能如此快地被修覆，他搖著頭：“不可能！你們手中的地圖明明——”
“明明被藥水毀了？奎寧王子可別忘了，我們大梁有的是技藝高超的畫師，亦有的是英勇無畏的將士，怎會破不了你們樓蘭這些雕蟲小技！正義永遠不會缺席！”賀勇的聲音冷冷傳來，如冰錐刺骨。他立於戰車之上，手中展開的羊皮地圖清晰標註著樓蘭每一條密道、每一處伏兵點，宛如制勝法寶。
“殺！”眾將士齊聲怒吼，揮刀直指奎寧，聲震天地。
大梁鐵騎勢如破竹，如秋風掃落葉，樓蘭守軍節節敗退。奎寧見大勢已去，翻身上馬欲逃，卻被賀臨一箭射中馬腿，狼狽摔落，如喪家之犬。
賀臨大步上前，染血的刀鋒抵住奎寧咽喉，眼中滿是輕蔑：“你，也配求娶她？”
奎寧身負重傷，已是奄奄一息，唇邊卻依舊掛著一絲不甘心的笑：“你贏了，你可以得到她了。”
“不。我殺你不是為了得到她，是為了保護她。”賀臨如星子般閃耀的眼眸裏盛滿了溫柔。
“愛不是掠奪與占有，是守護與奉獻。”
聞言，奎寧面如死灰，再無之前的囂張跋扈，他那貪婪的癡心妄想與搶掠的殘暴不仁終究是在這血流成河與兵荒馬亂中灰飛煙滅。
三日後，大梁軍隊大獲全勝，樓蘭王城陷落，凱歌高奏。
————
勤政殿上，賀臨卸甲跪伏。染血的戰袍鋪展在漢白玉地面上，像一片雕零的楓葉。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是未愈的傷口又滲出了血。
“微臣擅自調兵，罪該萬死，還請皇上降罪。"
鎏金禦座上的皇帝摩挲著龍紋扶手，忽然輕笑一聲，驚得殿角銅鶴香爐裏的沈香灰簌簌落下。
"賀小將軍可知，這些天晗月日日跪在佛堂前，為你誦經祈福，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皇帝指尖輕叩扶手，"朕看啊，若朕不赦你，她便能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聞言，賀臨心中湧上一股酸澀。那日他不告而別，一意孤行地率兵出征，做足了再也見不到她的準備，如今他凱旋而歸，絕不會再讓她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朕思來想去..."玄色龍袖一展，明黃聖旨嘩啦垂落，"就罰你做晗月的駙馬，護她一世周全。"
賀臨猛地擡頭，牽動肋下傷口也渾然不覺。聖旨卷軸滾到跟前時，他方才從怔楞中回過了神，他雙手顫抖著擎起聖旨，沈甸甸的分量正如他此刻的心，被激動與喜悅裝得滿滿當當。他恍然發覺原來這紙卷軸，一句賜婚，那個人，是他期待了如此之久的。
“微臣..."喉結滾動數次，終是重重叩首，"領旨謝恩。"
殿外傳來環佩叮當，透過十二疏琉璃屏風，隱約可見一抹鵝黃身影正提著裙擺，在廊柱後躲躲閃閃。皇帝擺擺手，笑意浸透了聲音：
“去吧，你未婚妻等急了。"
“是，微臣告退。”賀臨拱手道。
賀臨邁出勤政殿時，鎏金屋檐上恰好落下一只喜鵲，朱紅的喙裏銜著半片早開的杏花，陽光穿透雲層，將他鎧甲上未凈的血跡照得發亮。
"賀臨哥哥……"
裴晗月提著鵝黃裙擺從廊柱後轉出來，發間金絲蝴蝶簪的翅膀顫得厲害。她剛要跑上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剎住腳步，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倒是站在她身後的商綰一輕笑出聲，月白裙裾被穿堂風吹得漣漪般蕩開。
“該改口叫駙馬了。"裴玄策撫平太子常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腰間玉佩卻洩露了情緒似的輕輕晃動。他伸手替裴晗月扶正歪掉的珠花，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賀臨的耳根突然燒了起來。盼望了許久的願望終於實現，反倒讓他有些不知怎麽面對裴晗月，他下意識不自然去摸腰間的刀，卻忘了方才卸甲時佩刀也解了，摸了個空。
這個尷尬的動作惹得裴昀之挑眉，他今日穿了靛藍常服，眼裏噙著明晃晃的戲謔，輕笑道：“一想到以後賀小將軍該改口叫我小皇叔，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恭喜公主與小將軍，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商綰一淺淺笑著，眼中盛滿了甜意。
裴晗月突然一把拽住賀臨的腕甲，金屬冰冷的觸感讓她縮了縮手指，卻沒松開。
"我們...我們去看看禦花園的杏花..."白皙的臉蛋越發緋紅，聲音也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吞進了肚子裏。
“好。”賀臨垂下眸，聲音溫柔得如一池春水。
待那對身影消失在朱紅宮墻拐角，商綰一斂了笑意：“皇上還在等我進去，便先失陪了。”她將一縷散發別到耳後，向裴玄策和裴昀之福了福身，便踏進勤政殿。
一別兩月，女子容貌氣度、聰明才智絲毫未改，更勝從前，想來此時皇上召見，是為了褒揚讚賞商綰一此次修覆樓蘭地圖之舉。
想到這裏，裴玄策不禁垂下眸，眼底溢出一抹欣慰，卻也帶著些苦澀。
面部不經意流淌的情緒，身側的裴昀之盡收眼底，他勾唇一笑，說道：“有些日子未見皇嫂了，太子殿下可願意陪微臣去坤寧宮探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